斯森Wil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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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米]纽约爱情故事(上)

老王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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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2014年的秋天,我因为工作原因抵达美国,那时我站在纽约机场一脸茫然的拖着行李箱,箱子里装着我妈硬塞给我的三条秋裤,两瓶老干妈,一大包老坛酸菜牛肉面,我妈坚信如果没有这些东西我在美帝会冻死饿死,最后暴尸街头,而在这个冷漠又无情的资本主义国家,没有人会来给我收尸。我对我妈的这些老土想法嗤之以鼻,那时我怀揣满腔热情奔向我的美国梦,我幻想着酒吧热辣的女郎,嗨到午夜的派对,纽约街头的新潮阳光,忙碌又充实的工作生活,但是我双脚踏在这个名字很“美”的国家的土地上长达一个月后,我对这里彻彻底底的失望了,由于尽拍些不入流的照片寄给杂志社,主编根本不打算给我稿费,我身上的钱很快的单方面流向资本主义市场,血本无归,于是我不得不从原来的房子里搬出来,到布鲁克林区寻找租金便宜的合租房,顺便在美国底层人民中寻找素材,拍些可以让我一举成为获得金像奖或者什么何赛奥赛奖的著名新闻摄影师。

对曼哈顿的人来说,布鲁克林简直可以算是个贫民区,这里鱼龙混杂着各种肤色各种口音的人,起码从我踏入这里刚过了五分钟,我就已经见识到了六个比我高出一大截的花臂大哥,两个衣着暴露踩着高跟鞋晃着屁股的金发女人,无数神色诡异,步履匆匆的路人,那些粗糙的,鲜艳的,丑陋的,活生生揪住我的衣领边扇耳光边告诉我:宝贝儿,别他妈做着你的美国梦了,这就是现实!

“这他妈就是现实!”阿尔弗雷德说,然后狠狠地掐灭了自己的烟,将烟头往楼下随便一丢,收获路过的花臂大哥警告眼神x1,“曼哈顿那帮人有什么好神气,那能叫牛逼?!我一朋友,在市中心酒吧唱歌,一晚上塞进他裤子里的小费都不够他当天的房租,他得爬上那个肥胖女房东的床,才能勉强让那只母猪把房租降低一点!”阿尔弗雷德说到这,相当神气的哼了一声,好像收房租的是他一样。

“但你总不能一辈子在这,”我说,“人得往高处爬。”

“你知道吗,”阿尔弗雷德趴在阳台的栏杆上眼睛盯着街道,“我读书的时候,最讨厌你们这些东亚的交换生来学校,个个都那么上进,没劲死了。……哎呀伊万怎么还没下班,这都几点了!”

“这个并不能成为你高中辍学的理由,阿尔弗雷德。”我嘲讽他,然后收获了一个不轻不重的拳头。

2

2014年的下半年,我迫于经济上的压力,入住了这间大概八十多平的合租房,房子被分割成很多小隔间,主卧住着酒吧乐队主唱兼吉他手阿尔弗雷德和他的同性恋白领男朋友伊万,两个次卧,一间住着弗朗西斯,这货是个奇葩,爱好诗歌文学,副业情趣用品店老板。另一个次卧是我住。我真的挺感谢他们没有因为这间房间之前没人住就把这当储藏间。

事实上我是相当不情愿住在这种地方的,因为入住那天,我拖着行李箱上楼,听见楼道里传来各种男人的怒骂,女人的尖叫,婴儿的嚎哭,抽着烟的青年蹲在过道不怀好意的打量着我。而我不好容易找到住处,站在门外就已经听见了震耳欲聋的摇滚音乐,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有人在用力敲一个破盆,掏出钥匙开门进去后,映入眼帘的是满满一茶几吃剩的垃圾食品外卖盒,四处飞舞的脏衣服臭袜子,音响拼了老命嘶吼着咆哮着,电视机也拔高了音量和它对骂,金发胡子男捏着遥控器盘腿坐在地毯上,而他身后的破洞沙发上有一对狗男男全身上下都黏在一起,正在满脸通红地忘情接吻。我发誓这是我人生中超过走错厕所走错教室走错宿舍叫错人名的一次严重尴尬现场,那种尴尬感久久环绕在我心中,以至于往后几天,我都没敢直视阿尔弗雷德的脸。

当然,这个美国佬脸皮相当厚,根本不在意这些。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就充分领教了这位仁兄,不,仁弟的脸皮是如何之厚。房子的隔断墙就像纸一样薄,晚上十一点,我洗漱完毕上床睡觉,隔壁主卧开始飘来一声更比一声高的呻/吟,其中还夹杂着银发俄罗斯人的喘息声,调/情辱骂声,肉体拍打声,床板嘎吱声,我将头捂进被子里,紧闭双眼假装自己躺在度假海滩上,蓝天白云还有澎湖湾,怎奈一旁“老船长”动静太大,把我的幻想全部搅碎,那一刻我相信了阿尔弗雷德确实是乐队主唱,他的高音跌宕起伏层层渐进,无法让人不信服。我被吵的睡不着,气得坐起身狠狠捶了一下墙,隔壁充耳不闻,继续他们的快乐事,此等变相性/骚扰一直持续到半夜十二点,阿尔弗雷德以一声高鸣结束了这首夜的主题曲,随后起床洗漱准备去酒吧,而伊万则睡下,因为他第二天一早要上班。

“啊,一定是前世有缘,才能在今世侧耳倾听你的呻/吟。”弗朗西斯站在我的房间门口一脸深情的对着月光朗诵,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感同身受与幸灾乐祸,我心烦意乱,一枕头把他砸跑了。

话说回来,阿尔弗雷德这人活的相当自由洒脱,19岁,高中辍学,耳朵被自己折腾的千疮百孔,少说都有七个洞,左手臂上纹着各种奇奇怪怪的小图案,手指上戴着乱七八糟的戒指,我甚至怀疑他吸大麻。要是我妈见到他,一定会惊叫一声,然后一把拉过我对我说:“不好好学习,年纪轻轻出来混社会就会变成这种死样子!”,但这是布鲁克林大部分年青人的常态,他们整日都不知道在做什么,就那样无所事事的消磨自己的青春。而他的男朋友伊万,是个表面十分正经的普通白领,我曾一度被他迷惑,以为他全身上下的槽点大概就是那口东北腔的英语——对不起,我是说俄罗斯腔,直到那天看见他光着膀子在厨房煮吃的,我心里咯噔一下,立马在背后对他默默抱了抱拳——原来这货是个深藏不露的花背大哥,而且他也不是正经公司的职员,他干的事就类似国内那种讨债公司,戴个墨镜往那儿一戳,人立马哆哆嗦嗦双手把钱奉上。

于是我对他们的夜半骚扰敢怒不敢言,不只是叫/床声,他们还经常为一些小事打架——两个雄性荷尔蒙分泌过剩的人相爱只会让周围的人吃苦头。直到熬出熊猫眼和神经衰弱的那天,这俩的克星才风风火火的杀到,克星直接逼停了阿尔弗雷德和伊万的夜间活动,并且让客厅乱飞的脏衣服臭袜子无影无踪,音响电视机音量回归正常。此君做事雷厉风行简洁明了,初次见面就用一口油腔滑调的伦敦腔英文对我自我介绍说:“我叫亚瑟·柯克兰,是阿尔弗雷德同父异母的哥哥。”

亚瑟就像镇家之宝一样西装笔挺稳稳的端坐在破洞沙发中间,左阿尔右伊万,弗朗西斯早已逃窜进房间不敢露面,生怕被亚瑟当成垃圾扫出去,而我站在他们仨面前,那一刻,感受到了穷苦人民看见党的热泪盈眶。

3

亚瑟的到来受到了我们一致的喜爱(除了伊万),阿尔弗雷德高兴是因为亚瑟是来帮他交房租的,我和弗朗高兴是因为从此夜里可以睡个好觉了——自从亚瑟来了以后,阿尔弗雷德就把伊万赶出主卧,声称自己要和很久没见的哥哥一起睡。而且亚瑟做的小甜点非常好吃,泡的茶也很好喝,我们合租群体的生活质量直接上升了好几个档次。大家就这样平安相处了几天,没人在意为什么阿尔弗雷德会突然冒出个同父异母的有钱哥哥,也没人在意伊万在客厅打地铺睡得怎么样,但是伊万相当在意。那天晚上阿尔弗雷德把亚瑟拉到酒吧听他唱歌,弗朗跟着泡妞去了,我在厨房煮宵夜吃,一碗西红柿打卤面刚吸溜半口,伊万就提着瓶伏特加走过来坐在我对面,仰起头喝了一大口后擦擦嘴对我说:“不能这么放着让他搞事。”

“搞事?搞什么事?”我叼着半根面条一脸莫名其妙,伊万用一种喝醉了一样的眼神盯着我看了半天,摇摇头说:“你果然什么也不知道。”然后又放低了声音说:“你也觉得亚瑟是正经人,是吧?屁!他在英国做生意,黑白两道通吃,这次是来绑架阿尔弗雷德回去的。”

我听完咽下嘴里的面条又翻了个白眼,我来自根正苗红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国家,什么黑白两道通吃什么鬼啊,拍电影呢,现在是法治社会!我斟酌了一下用词,说:“你怕啥,咱这屋除了我还有什么正经人吗?”说着我做了个按快门的动作,伊万又拿起酒瓶喝了一口说:“总之,我不能让他把阿尔弗雷德带回去,要玩什么手段,随便他,但是首先不能被敌人从内部攻破。”说完他斜了我一眼,看在当了一个月室友并且我们各自的爷爷都是伟大苏维埃的拥护者的份上,我立马一拍筷子竖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我绝不向着亚瑟,我说我绝对一颗红心向着党,伊万淡淡一笑,说:“苏维埃永远相信你。”那一瞬间我打了个寒颤,以为自己穿越回了上世纪五十年代。

而另一边,亚瑟也私底下找过我。“我必须要带阿尔弗雷德回英国,这地方怎么能待。而且如果阿尔弗雷德能拿到一份相当不错的学历,对我和他都没有坏处。”他点了根细细的薄荷烟,粗重的眉毛略微皱起。“可是阿尔弗雷德还年轻,你现在让他收心,我看可能性不大,况且阿尔弗雷德和伊万目前也不可能分手的。”我牢记“苏维埃”布置给我的任务,试图说服亚瑟。亚瑟听完后沉默了一会,突然问我:“你十九岁的时候在干什么?”我说:“读大学。”亚瑟说:“有女朋友吗?”我想了两秒钟,诚实的说:“没有。”亚瑟点点头,开始若有所思起来。

“伊万自己在那瞎想什么啊!”阿尔弗雷德听说了伊万背地里搞小动作后十分生气,据说伊万对弗朗也做了洗脑工作。“我不会跟我哥走的,我也不会因为伊万跟我哥决裂。”阿尔弗雷德趁亚瑟不在时站在客厅里宣布,伊万说那你打算怎么办,阿尔弗雷德说不用你管,我自有办法,他说这话的时候一脸信心满满,我很欣慰的想我果然还是活在现实中啊,现实中哪有那么多电影桥段,伊万则小声嘀咕了一句“那什么时候能让我回主卧”。

后来我才知道,阿尔弗雷德只是一个庞大家族中的私生子,亚瑟他爸搞了个美国女人后生下来的小累赘,按照我国国情来发展的话,接下来的情节应该是“兄弟俩为争家产不惜往日情意,撕破脸皮究竟为哪般!”等等诸如此类的知音体烂俗故事,可万万没想到的是,亚瑟视阿尔弗雷德为亲弟弟一样,丝毫不在意他是家族中不能见人的一份子,这次他们共同的老爹突然死了,所以亚瑟要带藏在美国的阿尔弗雷德回去,阿尔弗雷德自然也会过得相当不错,前提是,从此他就要离开伊万,留在英国。

总觉得伊万会输。我这么想着,听到主卧传来阿尔弗雷德咯咯的笑声,和客厅里伊万烦躁翻身的声音,深深地叹了口气。
4

不管是在中国,还是美国,是在曼哈顿,还是布鲁克林,不管生活发生什么变故,日子都是照样过。平安夜临近,我妈一天两个电话催促我记得穿秋裤,我答应着把电话挂掉,转头把秋裤塞进箱底就和鬼佬们去酒吧嗨,啤酒,威士忌,鸡尾酒,一杯又一杯,午夜场的酒吧已经嗨到沸点,我努力睁大有些困倦的双眼,才发现在台上唱歌的人是阿尔弗雷德。

他看起来和平时有些不一样,少年人一般的身形站在聚光灯下显得更为纤瘦,耳廓上闪耀着一片耳钉折射出的灯光。他的左手搭在麦克风上,右手跟随音乐节拍打着响指,唱着一首轻柔又诱/惑的歌。他随着音乐微微摇晃的身体流露出一种欲拒还迎的青涩的风/情,手指不时无意识地轻抚着麦克风,我想任何人被他这样抚摸过,都不会忘了那是一种多么新奇,多么刺激的感觉。

我一时无法将眼前这个充满诱/惑力的歌者和平时大呼小叫咋咋呼呼的阿尔弗雷德联系起来,直到他唱完歌后跑下台冲到我面前,我才醒悟过来。后面的事我记不清了,就记得我们不停喝酒,我搂着阿尔弗雷德拍照,发朋友圈,被我妈在评论里骂个半死,说我这都跟谁瞎混。我重新审视照片,我一脸醉意,阿尔弗雷德咧开嘴冲镜头大笑,他的妆有些花了,在眼底晕成了黑眼圈。可是我越看越觉得,他的笑不像是笑,更像嘴角的牵动,我当时不明白一个19岁的男孩或者男人,心里能装得下多大的事,我19岁时每天只是打打电脑游戏,偶尔去上课,偶尔去约会。我不懂阿尔弗雷德,我也不懂他身边的每一个人,比如亚瑟,比如伊万。

阿尔弗雷德和伊万之间战争的爆发,是在平安夜。由于亚瑟不得不回英国和所谓的家人一起过节,屋子里就只剩我们四个人。我和弗朗西斯在厨房忙碌,阿尔弗雷德在客厅挂彩灯,过一会儿,伊万铁青着脸从主卧走出来,拿着阿尔弗雷德的手机。“小伙子,解释一下。”伊万指了指手机显示屏,我们凑过去一看,是纽约飞伦敦的机票预定信息。“你他妈怎么看我手机!”阿尔弗雷德脸色一变,劈手想把手机抢过来,伊万抬手把手机往沙发上一丢,揪住阿尔弗雷德的领子怒吼起来:“你前段时间说什么!你说你不会跟那个英国流氓走!是不是?!”

“放手!”阿尔弗雷德拽着伊万的手腕企图让他松开拳头,“我只是回去一趟!又不是不回来!”我和弗朗西斯赶紧一边拉一个,我说:“行了别吵了,指不定有什么误会,平安夜呢,别动手。” “王耀,今天这事你别瞎掺和,我必须跟他把事说清楚了,骗我一次两次很好玩,是吗?!”说到最后一句时伊万拔高了音量,“轮不到你来教训我!”阿尔弗雷德恼羞成怒,开始用脚踢伊万的小腿,伊万冷哼一声,放开阿尔弗雷德,露出他惯有的冷冷的微笑,说:“好,轮不到我,那你哥总轮得到,是吧,说来听听,他是怎么教训你的?是把跳/蛋塞进后面不让你射,还是射/精射到虚脱?自从他来了以后,你就天天跟他睡,你他妈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太过了!”我呵斥伊万让他闭嘴,阿尔弗雷德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过了半晌,他抬起头,漂亮的蓝色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布拉金斯基,你别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阿尔弗雷德一字一句地说,声调微微颤抖,“老子的床/伴能从布鲁克林排队到曼哈顿,你他妈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他话音刚落,弗朗西斯甚至来不及抓住伊万,这个彪悍的俄罗斯人就扑上去干脆利落的给了阿尔弗雷德一拳,阿尔弗雷德的眼镜被甩飞到地板上,眼泪彻底决堤,他抄起酒瓶就朝伊万砸过去,可能是没戴眼镜的缘故,酒瓶碎在伊万身后的墙上,喷溅的玻璃渣和液体把客厅弄得一团糟。

一时间屋子里没人说话,只余我们各自的呼吸声,而俄罗斯拳击手在两分钟后头也不回的摔门而去,我走到窗外看着楼下伊万的背影。他的长围巾在萧瑟的冷风中飘着,路过一棵棵花里胡哨的圣诞树后,渐渐消失在布鲁克林街道的拐角处,我不知道那条街通往那里,或许是曼哈顿,或许是皇后区。“苏维埃终究被逼走了,”我在心里说,“美国英国只是耍了些伎俩,他就如此愤怒的毁灭了自己,但这又能怪谁呢。”

最后大家都没有心情过平安夜,只是随便吃了点东西,弗朗西斯故意把电视音量调高,整个屋子充满着一种空虚的热闹。阿尔弗雷德就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发愣,手指无意识抠着沙发破洞露出的海绵,我琢磨了几句安慰的话,都觉得不太合适,干脆就直接问:“怎么回事,不是说不回英国吗?”过了好一会,阿尔弗雷德才闷闷的说:“三言两语说不清。”

我只好耸耸肩回房间,应对微信上各种朋友发来的平安夜祝福,真是搞笑,明明身在美国,却是中国那边传递来的节日气氛更为浓烈。我盯着手机发了会呆,然后打开通讯录,开始编辑发给伊万的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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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要写合租吗!那就TM写啊!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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