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森🦋

自由自在

[露米]纽约爱情故事

之前发过一半,这次改了一下,上下一起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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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2014年的秋天,我因为工作原因从广州抵达美国,那时我站在纽约机场一脸茫然的拖着行李箱,箱子里装着我妈硬塞给我的三条秋裤,两瓶老干妈,一大包老坛酸菜牛肉面,我妈坚信如果没有这些东西我在美帝会冻死饿死,最后暴尸街头,而在这个冷漠又无情的资本主义国家,没有人会来给我收尸。我对我妈的这些老土想法嗤之以鼻,那时我怀揣满腔热情奔向我的美国梦,我幻想着酒吧热辣的女郎,嗨到午夜的派对,纽约街头的新潮阳光,忙碌又充实的工作生活,但是我双脚踏在这个名字很“美”的国家的土地上长达一个月后,我对这里彻彻底底的失望了,由于尽拍些不入流的照片寄给杂志社,主编根本不打算给我稿费,我身上的钱很快的单方面流向资本主义市场,血本无归,于是我不得不从原来的房子里搬出来,到布鲁克林区寻找租金便宜的合租房,顺便在美国底层人民中寻找素材,拍些可以让我一举成为获得金像奖或者什么何赛奥赛奖的著名新闻摄影师。

对曼哈顿的人来说,布鲁克林简直可以算是个贫民区,这里鱼龙混杂着各种肤色各种口音的人,起码从我踏入这里刚过了五分钟,我就已经见识到了六个比我高出一大截的花臂大哥,两个衣着暴露踩着高跟鞋晃着屁股的金发女人,无数神色诡异,步履匆匆的路人,那些粗糙的,鲜艳的,丑陋的,活生生揪住我的衣领边扇耳光边告诉我:宝贝儿,别他妈做着你的美国梦了,这就是现实!

“这他妈就是现实!”阿尔弗雷德说,然后狠狠地掐灭了自己的烟,将烟头往楼下随便一丢,收获路过的花臂大哥警告眼神x1,“曼哈顿那帮人有什么好神气,那能叫牛逼?!我一朋友,在市中心酒吧唱歌,一晚上塞进他裤子里的小费都不够他当天的房租,他得爬上那个肥胖女房东的床,才能勉强让那只母猪把房租降低一点!”阿尔弗雷德说到这,相当神气的哼了一声,好像收房租的是他一样。

“但你总不能一辈子在这,”我说,“人得往高处爬。”

“你知道吗,”阿尔弗雷德趴在阳台的栏杆上眼睛盯着街道,“我读书的时候,最讨厌你们这些东亚的交换生来学校,个个都那么上进,没劲死了。……哎呀伊万怎么还没下班,这都几点了!”

“这个并不能成为你高中辍学的理由,阿尔弗雷德。”我嘲讽他,然后收获了一个不轻不重的拳头。

2

2014年的下半年,我迫于经济上的压力,入住了这间大概八十多平的合租房,房子被分割成很多小隔间,主卧住着酒吧乐队主唱兼吉他手阿尔弗雷德和他的同性.恋白领男朋友伊万,两个次卧,一间住着弗朗西斯,这货是个奇葩,爱好诗歌文学,副业情.趣用品店老板。另一个次卧是我住。我真的挺感谢他们没有因为这间房间之前没人住就把这当储藏间。

事实上,我是相当不情愿住在这种地方的,因为入住那天,我拖着行李箱上楼,听见楼道里传来各种男人的怒骂,女人的尖叫,婴儿的嚎哭,抽着烟的青年蹲在过道不怀好意的打量着我。而我不好容易找到住处,站在门外就已经听见了震耳欲聋的摇滚音乐,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有人在用力敲一个破盆,掏出钥匙开门进去后,映入眼帘的是满满一茶几吃剩的垃圾食品外卖盒,四处飞舞的脏衣服臭袜子,音响拼了老命嘶吼着咆哮着,电视机也拔高了音量和它对骂,金发胡子男捏着遥控器盘腿坐在地毯上,而他身后的破洞沙发上有一对狗男男全身上下都黏在一起,正在满脸通红地忘情接吻。我发誓这是我人生中超过走错厕所走错教室走错宿舍叫错人名的一次严重尴尬现场,那种尴尬感久久环绕在我心中,以至于往后几天,我都没敢直视阿尔弗雷德的脸。

当然,这个美国佬脸皮相当厚,根本不在意这些。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就充分领教了这位仁兄,不,仁弟的脸皮是如何之厚。房子的隔断墙就像纸一样薄,晚上十一点,我洗漱完毕上床睡觉,隔壁主卧开始飘来一声更比一声高的呻.吟,其中还夹杂着银发俄罗斯人的喘.息声,调情辱骂声,肉体拍打声,床板嘎吱声,我将头捂进被子里,紧闭双眼假装自己躺在度假海滩上,蓝天白云还有澎湖湾,怎奈一旁“老船长”动静太大,把我的幻想全部搅碎,那一刻我相信了阿尔弗雷德确实是乐队主唱,他的高音跌宕起伏层层渐进,无法让人不信服。我被吵的睡不着,气得坐起身狠狠捶了一下墙,隔壁充耳不闻,继续他们的快乐事,此等变相性骚扰一直持续到半夜十二点,阿尔弗雷德以一声高鸣结束了这首夜的主题曲,随后起床洗漱准备去酒吧,而伊万则睡下,因为他第二天一早要上班。

“啊,一定是前世有缘,才能在今世侧耳倾听你的呻.吟。”弗朗西斯站在我的房间门口一脸深情的对着月光朗诵,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感同身受与幸灾乐祸,我心烦意乱,一枕头把他砸跑了。

话说回来,阿尔弗雷德这人活的相当自由洒脱,19岁,高中辍学,耳朵被自己折腾的千疮百孔,少说都有七个洞,左手臂上纹着各种奇奇怪怪的小图案,手指上戴着乱七八糟的戒指,我甚至怀疑他吸大.麻。要是我妈见到他,一定会惊叫一声,然后一把拉过我对我说:“不好好学习,年纪轻轻出来混社会就会变成这种死样子!”,但这是布鲁克林大部分年青人的常态,他们整日都不知道在做什么,就那样无所事事的消磨自己的青春。而他的男朋友伊万,是个表面十分正经的普通白领,我曾一度被他迷惑,以为他全身上下的槽点大概就是那口东北腔的英语——对不起,我是说俄罗斯腔,直到那天看见他光着膀子在厨房煮吃的,我心里咯噔一下,立马在背后对他默默抱了抱拳——原来这货是个深藏不露的花背大哥,而且他也不是正经公司的职员,他干的事就类似国内那种讨债公司,戴个墨镜往那儿一戳,人立马哆哆嗦嗦双手把钱奉上。

于是我对他们的夜半骚扰敢怒不敢言,不只是叫床声,他们还经常为一些小事打架——两个雄性荷尔蒙分泌过剩的人相爱只会让周围的人吃苦头。直到熬出熊猫眼和神经衰弱的那天,这俩的克星才风风火火的杀到,克星直接逼停了阿尔弗雷德和伊万的夜间活动,并且让客厅乱飞的脏衣服臭袜子无影无踪,音响电视机音量回归正常。此君做事雷厉风行简洁明了,初次见面就用一口油腔滑调的伦敦腔英文对我自我介绍说:“我叫亚瑟·柯克兰,是阿尔弗雷德同父异母的哥哥。”

亚瑟就像镇家之宝一样西装笔挺稳稳的端坐在破洞沙发中间,左阿尔右伊万,弗朗西斯早已逃窜进房间不敢露面,生怕被亚瑟当成垃圾扫出去,而我站在他们仨面前,那一刻,感受到了穷苦人民看见党的热泪盈眶。

3

亚瑟的到来受到了我们一致的喜爱(除了伊万),阿尔弗雷德高兴是因为亚瑟是来帮他交房租的,我和弗朗高兴是因为从此夜里可以睡个好觉了——自从亚瑟来了以后,阿尔弗雷德就把伊万赶出主卧,声称自己要和很久没见的哥哥一起睡。而且亚瑟做的小甜点非常好吃,泡的茶也很好喝,我们合租群体的生活质量直接上升了好几个档次。大家就这样平安相处了几天,没人在意为什么阿尔弗雷德会突然冒出个同父异母的有钱哥哥,也没人在意伊万在客厅打地铺睡得怎么样,但是伊万相当在意。那天晚上阿尔弗雷德把亚瑟拉到酒吧听他唱歌,弗朗跟着泡妞去了,我在厨房煮宵夜吃,一碗西红柿打卤面刚吸溜半口,伊万就提着瓶伏特加走过来坐在我对面,仰起头喝了一大口后擦擦嘴对我说:“不能这么放着让他搞事。”

“搞事?搞什么事?”我叼着半根面条一脸莫名其妙,伊万用一种喝醉了一样的眼神盯着我看了半天,摇摇头说:“你果然什么也不知道。”然后又放低了声音说:“你也觉得亚瑟是正经人,是吧?屁!他在英国做生意,黑白两道通吃,这次是来绑架阿尔弗雷德回去的。”

我听完咽下嘴里的面条又翻了个白眼,我来自根正苗红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国家,什么黑白两道通吃什么鬼啊,拍电影呢,现在是法治社会!我斟酌了一下用词,说:“你怕啥,咱这屋除了我还有什么正经人吗?”说着我做了个按快门的动作,伊万又拿起酒瓶喝了一口说:“总之,我不能让他把阿尔弗雷德带回去,要玩什么手段,随便他,但是首先不能被敌人从内部攻破。”说完他斜了我一眼,看在当了一个月室友并且我们各自的爷爷都是伟大苏维埃的拥护者的份上,我立马一拍筷子竖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我绝不向着亚瑟,我说我绝对一颗红心向着党,伊万淡淡一笑,说:“苏维埃永远相信你。”那一瞬间我打了个寒颤,以为自己穿越回了上世纪五十年代。

而另一边,亚瑟也私底下找过我。“我必须要带阿尔弗雷德回英国,这地方怎么能待。他喜欢唱歌,我给他找了最好的声乐老师,而且如果阿尔弗雷德能拿到一份相当不错的学历,对我和他都没有坏处。”他点了根细细的薄荷烟,粗重的眉毛略微皱起。“可是阿尔弗雷德还年轻,你现在让他收心,我看可能性不大,况且阿尔弗雷德和伊万目前也不可能分手的。”我牢记“苏维埃”布置给我的任务,试图说服亚瑟。亚瑟听完后沉默了一会,突然问我:“你十九岁的时候在干什么?”我说:“读大学。”亚瑟说:“有女朋友吗?”我想了两秒钟,心虚的说:“没有。”亚瑟点点头,开始若有所思起来。

“伊万自己在那瞎想什么啊!”阿尔弗雷德听说了伊万背地里搞小动作后十分生气,据说伊万对弗朗也做了洗脑工作。“我不会跟我哥走的,我也不会因为伊万跟我哥决裂。”阿尔弗雷德趁亚瑟不在时站在客厅里宣布,伊万说那你打算怎么办,阿尔弗雷德说不用你管,我自有办法,他说这话的时候一脸信心满满,我很欣慰的想我果然还是活在现实中啊,现实中哪有那么多电影桥段,伊万则小声嘀咕了一句“那什么时候能让我回主卧”。

后来我才知道,阿尔弗雷德只是一个庞大家族中的私生子,亚瑟他爸搞了个美国女人后生下来的小累赘,按照我国国情来发展的话,接下来的情节应该是“兄弟俩为争家产不惜往日情意,撕破脸皮究竟为哪般!”等等诸如此类的知音体烂俗故事,可万万没想到的是,亚瑟视阿尔弗雷德为亲弟弟一样,丝毫不在意他是家族中不能见人的一份子,这次他们共同的老爹突然死了,所以亚瑟要带藏在美国的阿尔弗雷德回去,阿尔弗雷德自然也会过得相当不错,前提是,从此他就要离开伊万,留在英国。

总觉得伊万会输。我这么想着,听到主卧传来阿尔弗雷德咯咯的笑声,和客厅里伊万烦躁翻身的声音,深深地叹了口气。

4

不管是在中国,还是美国,是在曼哈顿,还是布鲁克林,不管生活发生什么变故,日子都是照样过。平安夜临近,我妈一天两个电话催促我记得穿秋裤,我答应着把电话挂掉,转头把秋裤塞进箱底就和鬼佬们去酒吧嗨,啤酒,威士忌,鸡尾酒,一杯又一杯,午夜场的酒吧已经嗨到沸点,我努力睁大有些困倦的双眼,才发现在台上唱歌的人是阿尔弗雷德。

他看起来和平时有些不一样,少年人一般的身形站在聚光灯下显得更为纤瘦,耳廓上闪耀着一片耳钉折射出的灯光。他的左手搭在麦克风上,右手跟随音乐节拍打着响指,唱着一首轻柔又诱惑的歌。他随着音乐微微摇晃的身体流露出一种欲拒还迎的青涩的风情,手指不时无意识地轻抚着麦克风,我想任何人被他这样抚摸过,都不会忘了那是一种多么新奇,多么刺激的感觉。

我一时无法将眼前这个充满诱惑力的歌者和平时大呼小叫咋咋呼呼的阿尔弗雷德联系起来,直到他唱完歌后跑下台冲到我面前,我才醒悟过来。后面的事我记不清了,就记得我们不停喝酒,我搂着阿尔弗雷德拍照,发朋友圈,被我妈在评论里骂个半死,说我这都跟谁瞎混。我重新审视照片,我一脸醉意,阿尔弗雷德咧开嘴冲镜头大笑,他的妆有些花了,在眼底晕成了黑眼圈。可是我越看越觉得,他的笑不像是笑,更像嘴角的牵动,我当时不明白一个19岁的男孩或者男人,心里能装得下多大的事,我19岁时每天只是打打电脑游戏,偶尔去上课,偶尔去约会。我不懂阿尔弗雷德,我也不懂他身边的每一个人,比如亚瑟,比如伊万。

阿尔弗雷德和伊万之间战争的爆发,是在平安夜。由于亚瑟不得不回英国和所谓的家人一起过节,屋子里就只剩我们四个人。我和弗朗西斯在厨房忙碌,阿尔弗雷德在客厅挂彩灯,过一会儿,伊万铁青着脸从主卧走出来,拿着阿尔弗雷德的手机。“小伙子,解释一下。”伊万指了指手机显示屏,我们凑过去一看,是纽约飞伦敦的机票预定信息。“你他妈怎么看我手机!”阿尔弗雷德脸色一变,劈手想把手机抢过来,伊万抬手把手机往沙发上一丢,揪住阿尔弗雷德的领子怒吼起来:“你前段时间说什么!你说你不会跟那个英国流氓走!是不是?!”

“放手!”阿尔弗雷德拽着伊万的手腕企图让他松开拳头,“我只是回去一趟!又不是不回来!”我和弗朗西斯赶紧一边拉一个,我说:“行了别吵了,指不定有什么误会,平安夜呢,别动手。” “王耀,今天这事你别瞎掺和,我必须跟他把事说清楚了,骗我一次两次很好玩,是吗?!”说到最后一句时伊万拔高了音量,“轮不到你来教训我!”阿尔弗雷德恼羞成怒,开始用脚踢伊万的小腿,伊万冷哼一声,放开阿尔弗雷德,露出他惯有的冷冷的微笑,说:“好,轮不到我,那你哥总轮得到,是吧,说来听听,他是怎么教训你的?是把跳.蛋塞进后面不让你射,还是射.精射到虚脱?自从他来了以后,你就天天跟他睡,你他妈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太过了!”我呵斥伊万让他闭嘴,阿尔弗雷德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过了半晌,他抬起头,漂亮的蓝色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布拉金斯基,你别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阿尔弗雷德一字一句地说,声调微微颤抖,“老子的床.伴能从布鲁克林排队到曼哈顿,你他妈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他话音刚落,弗朗西斯甚至来不及抓住伊万,这个彪悍的俄罗斯人就扑上去干脆利落的给了阿尔弗雷德一拳,阿尔弗雷德的眼镜被甩飞到地板上,眼泪彻底决堤,他抄起酒瓶就朝伊万砸过去,可能是没戴眼镜的缘故,酒瓶碎在伊万身后的墙上,喷溅的玻璃渣和液体把客厅弄得一团糟。

一时间屋子里没人说话,只余我们各自的呼吸声,而俄罗斯拳击手在两分钟后头也不回的摔门而去,我走到窗外看着楼下伊万的背影。他的长围巾在萧瑟的冷风中飘着,路过一棵棵花里胡哨的圣诞树后,渐渐消失在布鲁克林街道的拐角处,我不知道那条街通往那里,或许是曼哈顿,或许是皇后区。“苏维埃终究被逼走了,”我在心里说,“美国英国只是耍了些伎俩,他就如此愤怒的毁灭了自己,但这又能怪谁呢。”

最后大家都没有心情过平安夜,只是随便吃了点东西,弗朗西斯故意把电视音量调高,整个屋子充满着一种空虚的热闹。阿尔弗雷德就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发愣,手指无意识抠着沙发破洞露出的海绵,我琢磨了几句安慰的话,都觉得不太合适,干脆就直接问:“怎么回事,不是说不回英国吗?”过了好一会,阿尔弗雷德才闷闷的说:“三言两语说不清。”

我只好耸耸肩回房间,应对微信上各种朋友发来的平安夜祝福,真是搞笑,明明身在美国,却是中国那边传递来的节日气氛更为浓烈。我盯着手机发了会呆,然后打开通讯录,开始编辑发给伊万的短信。

5

三天后的傍晚,我在一家咖啡馆里见到了伊万,他面容憔悴,穿着黑色大衣,围着白色围巾,活像落魄街头的许文强,而他的“冯程程”此时正在家中躺在床上独自黯然,当然,也错过了前往伦敦的飞机。

“你也太蠢了,”我搅着咖啡对伊万说,“这种时候,就应该尽可能的对他好,让他觉得这辈子都离不开你,你倒好,还动手,这下人要是一上飞机说不定就不回来了。”

昨天半夜,阿尔弗雷德在几个乐队成员的搀扶下归来,弗朗西斯睡得跟死猪似的叫不醒[我怀疑他是故意的],我只好一个人起床,裹着羽绒服下楼接他。这个小伙子醉的一塌糊涂,我扶他上楼,他像毛毛虫一样扭来扭去,边扭边喊:“你别碰我!” “你别给我乱动!”到第三层时,寒冷的天气和难闻的酒味以及恼人的醉猫让我耐心耗尽,终于忍不住吼了他一句。阿尔弗雷德安静了几秒钟,随后干脆一屁股坐在阶梯上边哭边喊:“我不要你接我!你让他来!你打电话给他!”接着他熟练的报出一串电话号码,叫的楼道里的感应灯全亮了,我叹了口气,蹲下来对他说:“男人打了你就跑,你还要打电话给他,这么跌份的事咱们不干,乖。”阿尔弗雷德睁着一双被眼泪滋的通红的眼睛看着我,然后又报了一遍电话号码,小小声地说:“你打电话,说我醉了,他就会来的。”

我当然没打那个电话,回家把阿尔弗雷德外套扒了往床上一丢就睡觉去了,第二天早上起来吃早饭的时候弗朗西斯一脸忧郁的对我说:“昨晚可折腾死我了。”我心说怎么你还想抢功劳啊,下楼接醉鬼的明明是我好吗,弗朗西斯见我没反应,又接着说:“阿尔弗雷德昨晚喝醉了,把我房间当卫生间,大半夜砸门,我刚把门打开他就吐我身上了,吐出来全是酒,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我暗自偷笑,心说你丫活该,起身端着粥碗就进了主卧,阿尔弗雷德正气若游丝的缩在被子里,眼睛肿的像桃子,一脸纵欲过度的憔悴。

我把碗放在床头柜,拖了把椅子坐下来。“怎么着,还想我喂你吃吗。”我踢踢床沿,阿尔弗雷德发了会儿怔,说:“我想我妈。” “那就找她去。”我说,阿尔弗雷德说:“我找不到她。”,我一时无语,只好摸摸他的头说:“把东西吃了,晚上我去见伊万。”他闷闷的应了一声,又说:“我哥就是想让我回去跟着他好好过,他们家的人本来就不喜欢我,我在美国这么混亚瑟也觉得没面子。”我说:“怎么你们老外还玩这套面子不面子的,我还以为你们压根不在乎这些东西。要说亚瑟对你也是够好的了,在我那,你这种身份的,人家正牌继承人恨不得把你撕两半才好。”阿尔弗雷德听完嘿嘿笑了两声。

于是我现在就坐在一家咖啡馆里,对面坐着伊万。经过我一番劝导,伊万呆滞的表情总算有了点变化。“那天我本来没想动手的,”伊万说,“可是他说的话也太气人了。”我说:“你是不是傻?那是气话你听不出来?”伊万摇摇头,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飘落的雪花,半晌才开口:“你不懂,他会一声不吭就走的,他干得出来那种事。”我喝了口咖啡,没有接话,伊万又继续说:“其实我们是一夜.情认识的。”

我嘴里的咖啡差点喷出来。“等一下,”我做了个手势打断他,“我知道你们民风彪悍,性这事看得很开,但我真没想到会有个这么彪悍的开头。”伊万听了我的话相当不满:“你还要不要听?”我举双手投降,“好吧,好吧,”我说,“当我什么都没说,你继续,你怎么就跟他一夜情了,然后还选择在一起?”

“一年前,”伊万点了根烟,“我去酒吧喝酒,就看见阿尔弗雷德在台上唱歌,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他唱歌的样子,如果你是gay,只要看一眼你就会想和他做.爱。”我心说老子一个直男也觉得性感的要命,更何况你。“他真好看,我追了他几晚就把他带回家了。那次他的反应很生涩。事后我起床穿衣服,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他就趴在床上笑着对我说‘我可是第一次’,当时白色的灯光打在他的背上,我就觉得……”伊万重重吸了口烟,斟酌了一会,说:“天使也不过如此了吧。我几乎一瞬间就爱上他了。”他接着又苦笑着说:“可能你们都觉得,我自私,控制欲强,我在毁了他的将来,但是我们总有权利选择不那么好的生活,不是吗。”

“伊万,你今年……”我试探着问他,“26。”伊万接话,“对,你今年都26了,阿尔弗雷德19岁,我也不说你们还能在一起多久,这是你们私人的事情,但是伊万,看在苏维埃的份上,我必须得负责的告诉你,”我看着他的眼睛说,“让阿尔弗雷德回英国,这是最好的选择,你说的对,人总有权利选择不那么好的生活,但今后的日子咱们今后说,现如今你要是真的爱他,你就不该把他困在这样的生活里。只有爱情没有面包是活不下去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回去的路上我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积雪,心里还在想着这事,伊万一个俄罗斯人是怎么成为“美漂”的,阿尔弗雷德又是为什么从英国漂到美国的,我通通不知道,我只觉得他们像两块极不稳定的板块,顺着洋流碰到一块,指不定哪天就孔雀东南飞了,别说五里,五百里也不回头。我能感觉到伊万从前大概是个什么样的人,毕竟他一夜情起来那么随便,只是遇到阿尔弗雷德以后收敛了。所以,我的心思还是比较偏袒阿尔弗雷德的,想他可不要年纪轻轻遇着个渣男,十八九岁喜欢过的人,那都是能影响一辈子的事。

可喜可贺的是,之后的事态发展全都在常理之内,经过我一番劝说后伊万终于结束离家出走,回归了我们“四人帮”大家庭。值得一提的是,阿尔弗雷德看见伊万进门的那一瞬间,什么也没说就走过去一把抱住伊万,他的头埋在伊万的肩膀上,只能看见一缕呆毛在微微晃动,我和弗朗对视一眼后双双回到房间趴在门缝那偷看,他们俩却只是紧紧的抱在一起很久很久,什么话也没说,什么事也没问。

那时不知道为什么,我想起《洛丽塔》中的一句话:“她可以褪色,可以萎谢,怎样都可以。但我只要看她一眼,万般柔情便涌上心头。”

6

圣诞节过后几天,亚瑟又从英国飞过来了,那天晚上我在外边拍照,突然接到弗朗西斯的电话,他在电话里喊得上气不接下气:“耀!快回来!出人命了!”

我用最快的速度打车回家,跑上楼的时候差点把我的国产人字拖甩飞,等我进屋时屋里已经堪比核爆现场了。据弗朗西斯说,亚瑟拖着行李箱进来的时候,阿尔弗雷德正跟伊万在主卧宣.淫,其间还充斥着什么“平安夜那天都没吃饱你要补偿我”,“真想把你这个表情拍下来发给你哥看”等等不堪入耳的淫.词艳语,于是这个英国人直接开始砸门,接着冲到厨房灌了半瓶伏特加,和衣衫不整从卧室里出来的伊万大打出手,亚瑟虽然看着比伊万瘦小,但打架技术绝不输于这个战斗民族人种。两人见我进屋了才停手,各自扭头擦着鼻血,弗朗西斯的头发直接成了金毛狮王造型,阿尔弗雷德则站在一旁抽烟,没有戴眼镜,脖颈上有几个吻.痕,衬衫扣子掉了几颗,看样子也被卷入了战争。

“你们到底想干嘛。”我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的问。“为什么故意误机!”亚瑟对阿尔弗雷德吼道,“你能不能理解我一下!你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跟那群人周旋的吗!他们就差趁我睡觉的时候把我手剁了在放弃遗产份额的合同上按指纹了!你到底能不能懂点事,没有我,没有那些钱,你还能这样每天悠悠闲闲的唱歌吗!唱歌能赚多少你自己心里有数!”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亚瑟如此失控的样子,这个可怜的英国人,费尽心思想把他亲爱的弟弟拉向美好生活,弟弟却被一只熊抱在怀里,动弹不得。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阿尔弗雷德狠狠把烟头插进烟灰缸里碾了碾,“现在来装好人,你当初干的什么事?把我一个人丢到美国来,因为我妨碍了你!我妨碍了你们家!我拿不出手,我不光彩!我妈死的时候,我那样求你,求你让我看她最后一眼,你说你不知道我妈在哪,操,我妈就在英国!她就在英国死的!你怎么会不知道!”

“阿尔弗雷德,”亚瑟面色阴沉得像他下一秒就会杀人一样,“我这几年有哪里亏待你了吗?什么东西不是你张嘴想要我就给?你高中念到一半,不念了,我说好,我养得起你,没事。你交了个俄罗斯男友,我说可以,你高兴了就行,记得戴.套。你喜欢唱歌,我在英国给你找好了老师,就等你回去。你母亲死的时候,我确实不知道她在英国,老爹从不让我们知道这些事,你被送到美国也是老爹的意思,他不想让你过多接触家里的事,因为光他的几个亲生儿子就已经够难办的了!”

“你闭嘴!”阿尔弗雷德吼道,我一把把他扯到旁边:“吵什么?几个大男人,在这唧唧歪歪,阿尔弗雷德你别在这跟你哥装狮子老虎的,你现在就两个选择,待在美国,或者回英国。”

“没有两个选择!”亚瑟说,“你必须回去,这鬼地方我不会允许你待到第二天!”我说:“行了亚瑟,地主强抢民女都比你讲道理,人19岁的小伙子了,还有男朋友在这,你说走就能走?要不这样,你今晚睡我那房间,我沙发上凑合一宿,你让他们俩自己说。”

最后亚瑟出去住了,说明天再过来听阿尔弗雷德决定的结果。我看没什么事了,就跟弗朗洗漱一番各回各的房间,然后再无什么大声响,只偶尔听见主卧传来的低声私语。

但是夜色渐浓,我却怎么也睡不着,起床走进客厅拉开冰箱门拿了几听啤酒,披着羽绒服外套上顶楼天台溜达。酒吧的低音炮隐隐传来,我又想起那晚在酒吧见到阿尔弗雷德的样子,他咧着嘴,边笑边做鬼脸,说耀,你老实告诉我,你有没有过一个很爱很爱的人,我当时只当他是满嘴醉言,没有认真回答他。我还想起每天傍晚他站在阳台上迎着布鲁克林的夕阳四处张望,只在看到伊万身影的瞬间,像个孩子一样挥手大笑。我从未,从未见过像他这样如此奇特的人,他仿佛有两个灵魂,我不知道哪一个是真实的他,却又觉得哪一个他都是真实的。他站在话筒前咬手指时小小的性感,求我大冷天帮他带一个冰淇淋时的孩子气。我真的不愿让这样一个有趣,被我视作弟弟一样的人被人硬拉着强迫成长,又不愿他如此不谙世事,只想在这片地方浪费他年轻的生命……

“耀!你在这干嘛!”

我回头看了一眼,阿尔弗雷德正向我跑过来,他的脸冻得通红,嘴里哈着白气,一靠近就抢走我的啤酒自顾自喝了一口,然后又被冰得直叫。

“我睡不着,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我点了支烟,并拒绝了阿尔弗雷德可怜巴巴的眼神。“我一直没睡,敲你房间门发现没人,就出门找你,楼道里一抽烟的小子告诉我你在天台,所以我就上来了。”阿尔弗雷德急急地说着,跺着脚抱怨我这么冷去哪不好非要来天台。

我没说话,也没问他为什么不睡觉非要来找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缩着脖子发抖的模样,我知道阿尔弗雷德的心里早已动摇,他不是讨厌亚瑟,讨厌回英国,他只是舍不得伊万,他像小孩一样抱着玩具不撒手,其实是在等大人叹口气,然后给他一个妥协的结果。

随着手指夹着的烟越烧越短,我做了一个决定。

“上次你在酒吧问我的问题,我现在回答你。”我转过身对他说,阿尔弗雷德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显然已经忘了他问过什么,但我还是继续说:“曾经,我也有一个很爱的人,她是我的高中同学,我们考上同一所大学,毕业后就分手了,你知道为什么吗?”阿尔弗雷德摇摇头,等待我继续说下去,我深吸了一口冷空气,继续道:“因为我要去另一个城市,而她想回老家。当然如果我跟她一起回去,我们也会过的很好,结婚生子,像所有普通人一样度过一生。但我不愿意,阿尔弗雷德,我不愿意我的人生就那样毫无尝试的度过,我不愿放弃喜欢的摄影,还有向往的,理想中的生活。如果我待在老家,不放手一搏,那我的一辈子就只能这样了。后来我到新城市发展,她留在故乡,很快就有了稳定的工作,稳定的男朋友,之后结婚生小孩,生活中再没有我。而我也被公司派来美国,虽然生活不是那么如意,但我从来不后悔自己的决定。那天我们在阳台抽烟,你看着人群告诉我这他妈就是现实,但是今天我要告诉你。”我手指夹着烟头指向曼哈顿的方向,一字一句的说:“这他妈不是现实,现实就是,你得拼了命的往好处去,这样到了四十岁,你才不会埋怨二十岁的你为什么会这么轻易的放弃机会。爱情在这过程里无足轻重,这他妈才是现实!”

我一口气说完,闭上嘴时发觉自己话说得太重了,阿尔弗雷德抿着嘴看着我,蓝眼睛里大海翻涌,看得我也难受起来,我刚想张嘴安慰他几句,他却抢先说:“我知道的,耀,你说这些是为我好。”半晌,他又说:“刚才,伊万也和我说了很多,他说之前的事是他不对,让我不要以为他让我走就是丢下我了,分开以后,还是可以联系的。哈哈,这些话都是你教的吧,我还从来没见过他那个样子,你知道,他没有你聪明,我都懂的。关于我妈妈的事,我其实不怪亚瑟。我也同意去英国了。但是……”

他不再说话了,只是一直喝着啤酒,我也不催他,等到一罐啤酒下肚,他才又开口:“爱情……还是挺重要的。”他有些迷茫地看着黑漆漆的夜空,像自言自语一般说:“也许有一天,我会忘了我是谁,但是我……不会忘记纽约,它真的很好,真的真的很好……”

我看向微弱灯光下阿尔弗雷德的侧脸,他没有戴眼镜,暖黄色柔和了棱角,看起来又比平时稚嫩了几分。我当然知道他口中的“纽约”指的是什么,就像我至今,都不再愿意回到那座城市,它已经不再是单纯的一座城市,它是我的青春,我的挚爱,我这一生都回不去的光阴。

7

等我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行李箱的时候,我妈正站在房间门口看着我,她已经这么看着我半个小时了。

“你又去美国干什么?”她问。

“参加朋友婚礼。”我说,然后合上箱子,把桌上的护照塞进包里。

“哦哟!”我妈来劲了,她最喜欢听到类似结婚这样喜庆的字眼,“朋友结婚啊,长得怎么样,有照片吗?都是美国人?”

“妈,别人结婚你看你这操心的。告诉你吧,俩都可好看了,结完婚回头生了大胖小子我让他们传照片给你看!”我嘴上胡乱顺着我妈的意往下说,拖起行李箱走到玄关处穿鞋。“别人的大胖小子再好看也是别人的,你看看你,你啥时候能给妈找个好看的儿媳妇啊,你……”

我夺门而逃,太可怕了,终极奥义之催婚,我还是先跑为妙。打车去机场的路上我又打开手机看了一遍那封一周前寄来的电子邀请函,这邀请函还煞有介事的分别用英文和俄文各写了一版,大意就是邀请我去参加什么什么隆重的婚礼,地址是啥啥啥。我在心里哼了一声,这俩进口缺货,当时就为个异国恋闹得天翻地覆,最后居然还真修成正果了,真是如来佛祖保佑,观音菩萨仁慈!

等我打着哈欠走出机场的时候伊万已经在那等了,戴着副墨镜,打扮得人模狗样,看样子这几年还混得不错。我同他打了个招呼,把行李放进后备箱,钻进车里才发现阿尔弗雷德正坐在副驾驶上。

“哟,”我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顺便把手里装礼物的袋子丢给他,“你也知道一起来接我,几年不联系我还以为你这狼心狗肺的早把我忘了。”

“怎么会!”他笑嘻嘻的转过身接住袋子,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我端详他的脸,变黑了点,耳钉只剩一个,戒指也只戴了无名指那个,显得更成熟了,只是胳膊上的纹身还在。阿尔弗雷德见我盯着他的手臂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洗纹身太疼了,我只洗了一个就受不了。”

“可不是么,在英国突然打电话过来鬼哭狼嚎的,我当时正在睡觉,被他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柯克兰虐待他。”伊万开着车插嘴说道,“Fuck!”我大骂了一声,“合着你俩分开以后根本就一直都没分手?那我和亚瑟当初那么苦心巴拉的是为了什么啊!”

“也差点就分手了啊,每天都打跨国电话,话费爆了以后就视频……” “这熊孩子每天都想要,我有什么办法。”伊万借着双关语说了个荤段子,我靠近车窗一脸嫌弃道:“你们别那么恶心行吗,那时候送阿尔弗雷德去机场就已经够恶心了,现在还要来恶心我。”

一说到这我就又想起当时机场的场景,大家一定都看过朱自清的名作《背影》,只是那天的角色调换了一下。伊万极其的像个老父亲,而阿尔弗雷德是那要去上学的儿子,父亲久久凝视着儿子的背影,眼里的慈爱几乎满到要溢出来,他眼圈微红,手里提着一袋橘子,哦不对,是阿尔弗雷德路上吃剩的橘子皮,就那样像个雕塑一样伫立在那里……

“耀?耀!”阿尔弗雷德的喊声把我从幻想与回忆的猎奇交织中拉了出来,我转头看他,他一脸兴奋的问我:“这是什么?”

我瞟了一眼他手里拿着的娃娃,答:“这是婚庆娃娃,中国人结婚经常送的,本来都送一男一女,考虑到你俩的情况,我还特意买了两对,再活活把他们拆散,把两个男娃娃凑成一对送过来,真是作孽哦。”我假装叹息的摇摇头,阿尔弗雷德倒是对这玩意儿喜欢的很,还跟伊万商量着:“把它们放在哪里呢,床头?还是书柜上?”

“听你的。”伊万说。“你们搬新家了啊,在哪?”我问,“在曼哈顿,不过不大,房价好贵,那房子比布鲁克林的小太多了!”阿尔弗雷德抱怨。

“怎么突然就想着要结婚,我还以为你们这辈子都不会结婚。”等红灯的时候我突然问。“想结就结了呗,上周就领证了,虽然我觉得结不结没什么区别。”阿尔弗雷德说。“现在说得轻松,也不知道是谁天天死缠烂打非要结婚。”伊万吐槽他,阿尔弗雷德啊的叫了一声就去捂伊万的嘴,两人闹了几下,直到绿灯亮起才消停。

就这样聊着聊着,我也逐渐从他们的话语中零零碎碎的拼凑出我离开后他们的生活,当年阿尔弗雷德回英国后不久我也回国了,此后再无什么联系。伊万辞去了讨债公司的工作,重拾画画的老本行[我之前从来不知道他会画画!],现在在一家相当有知名度的广告公司做高管。阿尔弗雷德在英国一所音乐学院完成进修后又重新回了美国,虽然还是不太清楚亚瑟为什么会放他回来……总之目前暂时是无业游民状态,偶尔给小朋友们上上声乐课。亚瑟在英国的生意也顺风顺水,阿尔弗雷德凭借自己的正当血缘关系帮他争取来了大量的遗产份额。弗朗……在网络论坛上坚持不懈的发表诗歌意外收获了大把迷妹,被某文艺杂志签约,这段时间估计正借着散心的破理由在欧洲约会呢,不过也照样被他们的夺命邀请函给拉回美国来了。

大家都过得很好。

几天后婚礼的一些事我不再一一烦述,总之……是一种傻子式的幸福的热闹,亚瑟喝多了和阿尔弗雷德抱头痛哭,把名贵的西装外套往他弟弟身上套,说怕他着凉,一会又把耳朵贴在阿尔弗雷德的肚子上说要听侄子叫他叔叔,整一个成年智障,阿尔弗雷德也乐呵呵的随他去。弗朗蹦上台说要献诗一首,等他朗诵到“啊,一定是前世有缘”那句时我就赶紧把他拉下来,因为我知道下一句是“才能在今生侧耳倾听你的呻.吟”……

从会场回酒店的路上也不得安宁,整部车唯一清醒的就只有老司机伊万和我,好在过了一会亚瑟和弗朗都睡着了,发出阵阵鼾声,阿尔弗雷德醉醺醺的靠在我身上,突然说:“耀,我要听故事,你…你给我讲个故事。”

“要听什么样的故事?”我说。

“特别特别…特别美好的那种,王子和王子过上了,幸福的,嗝,生活!”阿尔弗雷德手舞足蹈地说,差点打到我的头。

我摸着他脑袋上那根永远屹立不倒的呆毛,慢慢开口说:

“很久很久以前,有两个王子,他们一个叫伊万,一个叫阿尔弗……”

这个故事很长,最后两个王子过上了幸福的生活,阿尔弗雷德却没听到结尾,他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睫毛轻颤,被车窗外扫过的路灯在眼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阴影。

“他听到这个结局了吗。”我问正在开车的伊万。

“我现在只希望他不要被今晚的柯克兰吓得做噩梦了,”伊万说,“他最喜欢梦见甜甜圈和冰淇淋,以后给他讲故事可以是这个方向。”

“嘁,你自己给他讲去,我后天就回国了。”

“这么快,不多玩几天?”

“不了,”我伸了个懒腰,“再请假公司要扣奖金的。看到你们这么好我也放心了,当时闹得人仰马翻的,现在想想真觉得有点好笑。说实话,我还以为阿尔弗一去英国你就会再找别的情人,哈哈哈。”

我和伊万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这几天一直没有睡好,再加上酒确实喝的有点多,我有些困倦的微合上眼睛,恍惚间好像看见19岁的阿尔弗雷德站在舞台上,摇晃的身体露出一股青涩的风情。又看见他站在天台上,倔强又无奈的对我说他不会忘记纽约。很多年前我听过一句话:如果你爱一个人,就把他送到纽约去;如果你恨一个人,也把他送到纽约。假如时光真的倒流回那个时候,我一定会对他说,不要犹豫,不要留恋,你爱的都在前方,你只管往前走。不要怕忘了你是谁,纽约会让你记得你是谁,因为那里,永远有爱你的人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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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断断续续写了快一年,算是除了《七年之痒》以外写的第二篇比较长的露米同人了,本来想让他们俩BE算了,人生哪有巧合,情深敌不过异地啊,后来想想觉得还是HE吧,现实已经够苦了,文里就让他们甜一点吧。
另外之前因为我个人的一些原因,lof很久很久都没有更新了,偶尔也发一些很负能量的东西,谢谢你们还一直关注着这样的我,真的很感谢。
最后是想要评论哇!用评论空袭我吧!评论是产粮的第一大动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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